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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02章 说客

作者:怪诞的表哥字数:4113更新时间:2026-05-14 14:25:09
  第402章 说客
  风吹旌旗,猎猎作响。
  萧弈举目望去,前方,是座雄城。
  汾州西枕吕梁支脉,北扼黄芦岭,南襟薛頡山,东临汾水。
  护城河宽丈余,城墙高逾三丈,城碟林立,箭楼高耸。
  城上,守军旗帜隱约可见,人影攒动,严阵以待,可见守將颇有章法。
  “北控太原,南接晋州,咽喉要塞,兵家必爭之地啊。”
  河畔旷野上,建雄军的营地扼守著各个要道,“王”“何”的旗號迎风招展。
  这是王彦超留下的兵马,防止汾州出兵,截断北上的道路。
  粗看规制,马步军大约有三千精兵,此外辅兵当有四五千人。
  晋州歷经大战,军中多老卒,远观军容,便透著一股肃杀、彪悍之气。
  萧弈仅带一千轻骑,相比之下,显得格外单薄,不像一镇节度使,倒像是来给他们协防侧翼的。
  “节帅,建雄军將领过来了。”
  “哈哈哈,短短一年间,萧节帅又立大功啊!”
  王万敢人未到近前,大笑声已先至,他与何徽各带了两名牙兵,驱马到了近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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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“见过萧节帅。”
  萧弈道:“许久未见,难得能再度並肩作战。”
  王万敢道:“能隨萧节帅杀敌,痛快!”
  “恭喜萧节帅武乡一役,立不世之功。”何徽一抱拳,脸上透著羡慕之色,道:“只恨末將没有机缘,不能亲赴武乡战场。”
  “不必在意,当世最不缺的便是立功的机会。”
  何徽大喜,问道:“节帅此来取汾州,莫非是要顺势攻太原。”
  萧弈笑笑,指了指身后千余兵马,道:“饭要一口一口吃。”
  “好!”
  略略寒暄,敘了旧谊,便到了说正事的时候。
  萧弈脸色稍严肃了些,道:“陛下命我为汾阳军节度使,而汾州为偽汉所据,自当取之,还请二位將军助我一臂之力。”
  这话实则是先定了基调,借建雄军之力,而將汾州纳入他治下,凭的是“陛下任命”名正言顺。
  王万敢大笑道:“萧节帅这话就见外了,换作旁人,哪怕陛下亲命,我也鸟都不鸟他,可我们是晋州同生共死的交情,那还有甚说头?任凭你差遣便是!”
  何徽亦抱拳行礼,道:“末將自当听节帅调度,不敢有违,只是————”
  话到后来,渐有几分迟疑。
  “何將军有何顾虑?但说无妨。”
  何徽脸上露出几分为难,道:“萧节帅,末將赴汤蹈火,绝无二话,可麾下將士拋家舍业,千里征战,辛劳卖命,图的无非是几分实惠。”
  萧弈笑道:“放心,军中信赏,我当一视同仁,依功敘赏,必不薄待。”
  何徽竟还是担心,道:“若只凭口头许诺,待战后再统筹犒赏,恐难以激励士气,將士们未必能效命。”
  “那依何將军之意?”
  “请萧节帅允诺將士,待破城三日不禁剽掠,財帛、女子,任將士取之,如此,士气必涨,破城指日可待。”
  萧弈闻言,脸色冷淡下来,深深看了何徽一眼。
  此前死守晋州时没能看出来,何徽终究不是一路人。
  “我为汾阳军节度使,岂容你剽掠治下?”
  “萧————”
  何徽还想开口。
  萧弈不给他爭辩的机会,抬手一摆,语气威严,一言而决。
  “此事不必商量,你只需约束部眾,听候调遣。若敢纵兵剽掠,以军法处置。”
  王万敢適时道:“我等领命便是,哪来许多聒噪。”
  “是。”
  何徽悻悻抱拳。
  “谈谈汾州情况吧,城中守兵、粮草几何?”
  “...
  —“
  待议了军务,汾阳军的营地落好,何徽先告辞而去。
  王万敢却刻意晚走片刻,与萧弈单独聊了两句。
  “萧节帅莫往心里去,何徽就那德性,我早就看他不顺眼。他禁军出身,早晚要回京復命,此番急著想要捞功劳,哪里顾得长远之计?王节师留下他,他生怕错过攻打太原的机会,恨不得早早打下汾州,北上与王节帅会师。”
  “他亦是多年宿將,安不知戒骄戒躁。”
  “嗐,功利蒙了心,说了他未必能听进去。”王万敢啐了一口,又道:“但萧节帅放心,他也就是贪功,建雄军自当听你號令。”
  萧弈点点头,胸有成竹道:“汾州已是本帅囊中之物,你等耐心些即可。”
  他心中却想,借建雄军强攻汾州显然是行不通的。
  兵士不归自己建制,令行禁止且做不到,何谈作战。
  劝降似乎已是唯一的办法。
  其后两日,萧弈安营扎寨,派人到城下劝降,赵弘竟是命麾下弓箭手射箭,將他的使者射了回来。
  “驴毬入的!”
  张满屯大怒,策马至护城河畔,放声呼喝。
  “城上狗贼听著,你主刘崇已经被擒了,再不投降,休怪俺不客气!”
  喊了半天,只有几支箭射落在他马前。
  张满屯直到喊累了,才回马到阵中。
  “节帅,城中守將又是个龟孙,与董希顏一个路数,看样子是要死守到底了。”
  “未必。”萧弈道:“想来赵弘如此,无非几个原因,或因刘鸞逼迫,或想等太原的消息到了再做决定。”
  “刘崇都被擒了,看这些狗廝还能撑到几时。”
  “莫急,到嘴边的肉,跑不了。”
  萧弈表面上依旧篤定,心中思量,此等形势之下,汾州仍如此强硬,估计是因刘鸞的缘故。
  可惜,察事都此前忙於刺探武乡情报,对汾州的渗透还不足。
  “节帅!营外有一年轻人求见,自称吕端。”
  “吕端?”
  萧弈有些惊喜。
  他知李昉派人去请吕氏兄弟,按常理,他们当先到沁州,再赶赴汾州,没想到来得如此之快。
  “速请他来见,不可怠慢。”
  “喏。”
  不一会儿,一名年轻人被带到帐中。
  吕端年方十九,身著一袭文士袍,面容俊朗,眉目间带著几分儒雅气度,虽有少年稚,却无浮躁之態。
  比较起来,萧弈、郭信年纪与之相仿,其中郭信是最跳脱的,给人办事不牢的感觉;萧弈则成熟坚毅,让人能忽略掉他的年龄。
  “吕端蒙萧节帅垂召,前来相见。”
  “易直不必多礼,我正盼著你们兄弟前来,你能这般快赶到,喜出望外。”
  吕端目光澄澈,语气平缓得像是个老者。
  “知节帅欲招降赵家阿兄,事关重大,我担心误了大事,便日夜兼程,直接赶来汾州。”
  “有心了,易直如此识大体、明事理,必成大器。”
  话虽如此,萧弈见吕端年少,有些不放心,问道:“不知你兄长何时能到?
  ”
  吕端不急不缓一揖,道:“节帅恕罪,家兄已隨镇寧军北上鄴都,恐是难以抽身,此番,只有我一人前来。”
  “镇寧军已北上?”
  “是。”
  “隨陛下討伐契丹?”
  “小生不知。”
  萧弈微微有些失望,吕庆历练多年,颇有声望,劝降赵弘的可能想必大些o
  这念头不过一瞬间,他並未表现出来,吩咐道:“好好招待易直,不可怠慢。”
  吕端却是道:“节帅,我既有命在身,这便前往汾州城劝降赵阿兄。”
  张满屯在旁听了,不由道:“你这小后生,好生不晓事,节帅既有吩咐,听便是了,在此自作主张。”
  吕端似乎被张满屯的长相嚇到,愣了愣,方才应道:“这位將军勿怪,並非我自作主张,实是怕夜长梦多。”
  “你说话真慢。”
  “无妨。”萧弈抬抬手,道:“请易直不吝赐教。”
  “不敢。”吕端道:“我来的路上,未见有车马运粮,想必节帅备的粮草並不多;再观汾州城大,当是粮足,否则建雄军不会未克汾州便绕道北上,那斗胆猜想,节帅並无太多时间耗在城外。”
  张满屯面露讶色,一指吕端,张了张嘴,转头向萧弈看来,似想说些什么。
  萧弈笑问道:“还有吗?”
  “我还担心赵家阿兄,早些劝降了他,以免他冥顽不化。
  “看来,你与赵弘確有真情实意?”
  吕端又是一怔,应道:“节帅召我来,本就是因为我与赵家阿兄的情意。”
  “如此,我明日安排你入城劝降便是。铁牙,你带易直去吃些东西。”
  “喏。”
  次日。
  到了送吕端入城劝降的时间,张满屯却是一脸担忧地进了大帐。
  “节帅,俺看那吕端太年轻,嘴上没毛,办事不牢哩。”
  “此话何意?”
  “那小子糊涂得紧,又不懂规矩,问俺有没有酒喝,俺想著军中虽不让饮酒,却拘不得他,便让人拿给他。俺指派的那廝也不是好鸟,拿自个藏的马尿给吕端,吕端喝了,屁都没放一个,像是尝不出好赖,呆得很。”
  萧弈听了,道:“我看,糊涂的是你,能看出我军中粮草不多的人,能尝不出酒的好坏?他只是不计较这些,亦不愿责罚麾下。”
  “俺就觉得,这般小小年岁,软柿子一颗,送到汾州城里,能济得了事吗?
  万一出了差错,折了他的性命倒罢,耽误了节帅的大事。”
  “你原来是担心他。”萧弈道:“放心,信他便是。”
  “俺是看他傻,关照他些。”
  “去把他带来。”
  说话间,吕小二打扮成寻常家僕模样,走进帐內,不声不响地候在一旁。
  很快,张满屯带了吕端入內。
  “给你引见一下,吕小二,是你的本家。此番他隨你一同入城,充作你的隨从。”
  吕小二遂上前,恭恭敬敬行礼道:“见过二郎。”
  吕端见状,看向萧弈,似打算拒绝,想了想,却向吕小二问道:“你既是我的隨从,可知我与赵家阿兄是哪年分別?”
  “这————”
  “记住了,是乾祐二年。”
  “是。”
  “可知家父何年谢世?”
  “回二郎,天福八年。”
  “嗯,岁在癸卯,十月。”吕端道:“诸如此类,你不像吕家僕役,且身上杀气重,何况你是此时隨我入城,赵家阿兄必知你是探子————小心行事罢了。”
  吕小二被说得有些服气,拱手应道:“是。”
  萧弈知道,吕端这一番话,实则为了掌握主导权,以免进了汾州之后,吕小二擅自行事。
  此人小事上不计较,正经做事却很有章法。
  待取了汾州,可留在幕府中重用。
  这般想著,吕端告辞而去,从容不迫地进了汾州城。
  萧弈登上望楼,用望远镜窥视著汾州城头。
  只见吕端缓缓走到城墙下,敌將的大旗附近有人影攒动,之后,一个吊篮从城头垂了下来。
  “节帅,进去了。”
  “嗯,等著吧。”
  这一等,整整一天没有消息。
  到了次日下午,军中诸將便按耐不住了。
  “节帅仁义,没用拋石车砸烂了汾州城楼,赵弘却太不给面子,敬酒不吃吃罚酒。”
  “没消息,反而可见赵弘已有动摇,不必急,再等等。”
  入夜。
  萧弈正在巡营,路过辕门时,营外忽传来呼喝声。
  “谁?!”
  “別放箭,我乃汾州信使。”
  “放他进来————铁牙,你先去见他,只言赵弘再不降,无非是拋石车上阵。”
  “喏。”
  说罢,萧弈反而径直转回大帐。
  他渡了几步,深吸几口气,静下心来,拿起公文看著。
  半晌,张满屯才拎著一个瘦小男子大步入帐。
  “节帅,这廝非要见你哩。”
  萧弈急取汾州,心中颇重视赵弘的回应,此时反而冷著脸,淡淡道:“赵弘若不肯降,多言无益。”
  “稟萧节帅,我家郎君素敬畏大周天威,不愿使汾州百姓遭兵戈之苦,岂有不愿降之理?望节帅垂怜。”
  “哦?”
  萧弈这才不急不缓放下手中的公文,道:“何时开城门?”
  “汾州城中形势复杂,还请节帅容稟。”
  “说。”
  “不敢瞒节帅,如今汾州城中,郎君不能完全做主,因安昌公主尚在城中,她手握两千精锐牙兵,镇兵亦多听她调遣,她决意死战,郎君也————”
  萧弈不悦,將手中的公文一丟,道:“赵弘原来畏惧一介妇人,那要他还有何用?”
  “节帅勿怪。”
  那信使惶恐,忙道:“郎君之意,愿为內应,开城门,助节帅攻入城中,擒安昌公主,平定汾州。
  “5
  萧弈脸上无惊无喜,他听得明白,这意思,汾州不能传檄而定,还需要打一场奇袭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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