『拥有庞大人口的工业帝国必然不可阻挡的吞噬一切,事实上,如此多的人口数量本身就是一种原罪。』
——摘自霍默-皮尔逊<西方衰落的预言:黄祸>
余杭湾的海水是黄色的,现在已经看不清了,浓厚的硝烟遮天蔽日。
秦铭是在一阵剧烈的耳鸣中醒来的,好似有人在他脸旁敲打一口铜钟,消毒水气味扑鼻而来,混合著血腥和腐臭,让他不由自主的乾呕起来。
睁开眼,视线中是头顶上方斑驳的天花板,石灰已经大片剥落,几根残破的电线垂落下来。
一阵阵持续不断的轰隆声从远方传来,仿佛是夏天的雷暴。
啊哈?什么鬼?我还能活著到医院?
秦铭挣扎著想坐起来,他的思绪还很混乱,记忆停滯在失去意识之前的那一秒——作为一名刚入职的土木应届生,他非常倒霉的被倒车的渣土车碾过,那一瞬间他仅有的念头就是这下完蛋了。
这时,无数记忆涌入脑海,令他瞪大了眼睛,几乎宕机。
不会吧?!
他慌乱地掀开旁边遮挡的白布,一片狼藉映入眼帘——这里是个形似教室的大房间,地上躺著数十个负伤的军人,呻吟声和呼喊声交织在一起,遍地都是血跡。
“妈的!快点!拿止血钳来!”
只见一名年轻的医护兵跪在一个伤员身旁,双手拼命按压著对方腹部不断涌血的伤口。
而那伤员则在不住的哀嘆:“没了,都没了,一百多號人啊……”
开玩笑吧?真穿越了?
眼前的景象和脑海中的记忆相叠加,秦铭一时间还没接受自己已经穿越的事实,甚至伸手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。
痛感让他確定,自己没做梦。
正当他试图理清思绪时,教室门砰一声被推开了。
几名全副武装的宪兵大步走了进来,接著一名女军官紧隨其后步入教室。
她看上去约莫二十五六岁,眼睛很大,玲瓏五官尤为精致,身著灰绿色军服,肩章显示她是文职上尉,一头黑髮整齐地盘在军帽下。
她的目光在这儿扫视一圈,只在秦铭身上多停留了一秒,显然注意到了这个『毫髮无伤』的傢伙。
“各位,我是军法处的苏琳。”她的声音清冷:“师长下令组织反击,剩余预备队全部投入战斗,能动的轻伤员也要参战,立刻集合。”
所有人一片譁然。
苏琳简短的解释道:“主阵地右翼全丟了,师长严令,今天必须夺回来。”
说完,她的目光再次落到秦铭身上,微皱眉头质疑道:“你是怎么回事?没受伤居然呆在这?”
秦铭还没捋清混乱的思绪,显得有点懵,刚想解释,但苏琳根本没有给他机会。
“好端端的躲在医院,怕死你还来什么?”
秦铭看到苏琳的右手搭在了腰间的手枪上,还以为她想给自己就地正法,剎那间心就提到了嗓子眼。
不过苏琳的右手碰了一下手枪就又放下了,也许是她觉得暂时还没必要枪毙一个军官,现在前线正缺人呢。
『秦铭』当然不是怯战躲在医院,而是由於昨天因空袭而被炸晕了。
“我真是服了……”
秦铭倍感无语,他甚至还来不及弄清楚情况,就要被稀里糊涂的派往前线,这算是怎么一回事啊?
野战医院外边,景象比里面更加骇人,这里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露天伤兵营,到处都是躺著的伤员,医护兵和军医匆忙的奔跑其间。
三辆卡车停在校园门口,数十名轻伤员正陆续上车。
等秦铭上车以后,一回头就看到不远处的苏琳正盯著自己。
两人的目光交匯,秦铭確信从她的眼中看到了情绪——不屑。
卡车引擎轰鸣起来,缓缓驶出校园,秦铭靠在车厢挡板上,看著越来越远的野战医院,心中五味杂陈。
他捋了捋思绪,根据那毛线团一样杂乱的记忆,自己现在所处的时代正值大战前夕,这个国號曰『夏』的帝国內外交困,保皇派跟反对派的內战打的不可开交。
为了杜绝后患,联合王国和法兰克共和国等等总计十二个国家孤注一掷,组成远征军趁虚而入,已经攻陷达鼓和基笼,现在又大胆入侵本土大陆,兵锋直指余杭和华庭,而他所隶属的步兵师是战略预备队之一,紧急赶来参战,但显然战局不容乐观。
卡车顛簸著前行,弹坑隨处可见,路况极差。
炮声越来越近了,有时候都分不清那是衝击波还是风。
空气中瀰漫著火药和血腥的气味,蓝天被硝烟染成了灰色。
秦铭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手枪,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稍微安心了一些。
猝然,卡车一个急剎车,车上的人东倒西歪,不知是谁惊恐的喊叫:“敌机!空袭!敌机!”
秦铭抬头望去,只见三架螺旋桨战斗机从云层中俯衝而下,机翼上的標誌正是皇家空军的红白蓝同心圆標誌。
“散开!”有人声嘶力竭地喊道:“他妈的赶快下车!找掩护!”
秦铭跟著人群跳下卡车,滚进路边的水洼里,泥水瞬间浸透了他的军服。
这几架飞机的目標看起来不是这支小小的车队,而是附近的某处阵地,爆炸声从那儿传来,大团烟尘腾空而起。
又一架敌机低空俯衝,伴隨著尖锐的呼啸声,机枪子弹噼里啪啦的打在地面上。
秦铭死死趴在水洼中,心臟狂跳,呼吸急促,万万没想到第一次亲身经歷战爭就是这样。
离谱,既然都穿越重生了,就不能轻鬆点吗?
他在心中暗骂。
空袭持续了几分钟,对他而言却仿佛有几个小时那么漫长,当敌机终於远去后,他小心翼翼地抬起头。
一名精壮的少校就站在他面前,这是七十二团三营营长王远。
“你们干啥吃的?集合!动作快!”他一边大声吼著,一边打量著秦铭,问道:“你是哪个单位的?”
秦铭站起身立正,把右手横於胸前,抚胸行礼,答曰:“补充营机炮队队副秦铭。”
士兵们也纷纷爬起来,东张西望,大多数人脸上都带著劫后余生的惊恐。
原来这里就是反击部队的集结地。
剩余的预备队也就两三百人,连带上轻伤员,合计不足一个营的兵力。
前线方向传来的枪炮声逐渐变得稀疏,这说明形势好转了?
其实恰恰相反,这代表另一支部队实施的战术反击没能奏效。
“只能靠咱们了。”王远看了眼手錶,简单训示道:“各队分散行动,务必准时进入出发阵地,咱们师丟掉的阵地,死也要抢回来!”
士兵们默默整队,来到补给点领取子弹和手榴弹,隨后便迈步走向那片死亡之地。
秦铭暗自苦笑一声,深吸一大口气,跟上了队伍。
这运气未免太差了吧!
他在心中吐槽,又忽然想起苏琳那不屑的眼神,更加来气。
